第35章 为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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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上没有空调, 但是因为植被茂盛,盛夏晚上的气温比开了空调都低。

洗过澡本来还觉得舒适,感慨晚上不用受热, 可面对着尤辰星陡然阴冷下来的表情, 云宛一个激灵,才真的感觉到背脊有些发凉了。

尤辰星之前几乎没有对她生气过……

当然, 在之前,云宛也都不觉得自己对不住尤辰星什么, 只觉得她可恶。

可恶,但自己又不能招惹。

和现在的,可恶,心存愧疚, 又觉得不能招惹的观感比,本质还是有区别的。

尤其在出发道歉前计算的那一通,尤辰星最近帮了她那么多忙……

就算尤辰星不是什么好人,但是她比很多的,所谓的好人帮了她更多……

更不消说比起她发小沈礼, 云宛全心全意对待那么久的对象……

这么多年, 云家不仅不欠沈礼什么, 反倒是给了她诸多帮助,所以沈礼施加在她身上的痛苦,外遇和那个小孩,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,云宛都是无法原谅的。

这种无法原谅,再加上隐瞒, 一度发展成一种复杂又难解的憎恶。

但尤辰星又是不一样的。

正如对方下雨那天说的。

尤辰星之于云宛, 只是个陌生人。

她会讨厌一个陌生人, 但是不会无缘无故去恨一个陌生人,更不会,因为一些还没有实现,或者被要求兑现的所谓私心,就全盘否定尤辰星对她的好。

作为一个陌生人,不管抱着什么样的目的,到目前为止尤辰星为她做的,帮助过她的,云宛都心存感激。

而在知道尤辰星也清楚唐幸的存在之前,云宛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感激,对升职流程书的处理,举棋不定。

驳回了,能展示自己的能力,施压又示威……

打的够痛,等自己说能帮忙的时候,对方才会对自己有足够的尊重。

普通处理,不通过,但是拉长考核期,那就是将王牌藏严实,虽然没有施压的那一下,但尤辰星到底是平民分化的alpha,不可能不在意自己的仕途……

只不过说是,换了种,更为温和,像是朋友的方式处理。

一直以来,云宛对升职流程书这件事,所有考量都是基于一点——

那就是尤辰星是极度在意自己仕途,想升职的这点。

她追过来想解释也罢,道歉也好,最后的底牌,始终基于虽然现在的结果是自己造成的,但这一切并不是不可挽回的。

而挽回,甚至最终让尤辰星得偿所愿的途径,都要经过她。

她计划用于拿捏尤辰星的,也可以变成示好,有利于尤辰星的,就看怎么谈了。

想象中,碍着利害关系,最终肯定是能谈妥的。

没有哪一种情况,是眼下这样,尤辰星直接将她所有假设的出发点都掀翻,告诉她,她一开始设想的基础,就是错误的。

云宛慌了,也懵了,不复信誓旦旦。

脑子里混乱不堪。

再对着尤辰星冷若冰霜的脸,很有一阵,她是失语的。

这场谈话到这儿,她彻底失去了这场谈话的主控权。

而要她立马从过往纷乱的头绪里再抓取出来一个,尤辰星真正在意的东西,对着这样气势凛然的女人,她暂时也办不到。

四目相对,云宛神情几度变化,最终眼神不断闪烁,没个定点。

尤辰星干的就是收集情报,做任务中读懂人的面部微表情意思,不要太熟练。

云宛想的那些,她自然也能在对方脸上,轻易的瞧出来。

瞧出来,甚至能把对方目前的心理活动,都猜个八九不离十。

故而,在云宛的沉默中,尤辰星垂目一霎,栗色的长发滑过肩头,看不清表情道。

“你心里觉得,我最开始帮你,是因为什么?”

这个问题太敏感,云宛欲言又止。

尤辰星也没指望她能答上,如果能答上,也不会对她说这么一番让人难受的话了……

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,我工作的时候,一向是公私分明的,论起正儿八经帮人办事,在看不到回报,又不是还人情的情况下,帮到这个程度的,你是第一个。”

尤辰星目光复杂看着眼前漂亮的omega。

而就是这么一个人,却还一脸懵懂,不知道为什么……

有些话尤辰星不说,不想说还在其次,介于她们认识的,有联系的开端特殊,有些心思就算被说的再正经,再信誓旦旦,且不论云宛不信,她说出来,她下意识都不信。

不相信,说不定还会被误解……

但尤辰星一直想着,反正故事都已经拉开了帷幕,相处起来,就算开始有再多误会,随着了解,总是有一天,有一天能……

云宛被凝视着,奇异的发现尤辰星看自己的目光有了变化。

刚才是生气,她懂。

但是说完这么两句话后,她又迷糊了。

尤辰星琥珀色的眼珠子漂亮,小幅度在她脸上逡巡,眼睛里高光像是闪烁的星子,潋滟看着自己的同时,其内似乎又饱含着,她不懂的,配合着表情所呈现的,复杂难言的情绪。

尤辰星也看出来了她不懂。

扯了扯唇角,陈述如喃语般轻微道,“你并不明白原因……”

“能这样说,这样做,甚至你也不清楚我从头到尾所谓的私心……”

轻出口气。

尤辰星长睫下覆,闭上了眼睛。

云宛莫名很慌张,好像她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东西,在尤辰星刚拿出来的一刻,不及看清,也不及挽留,对方又在她面前收了回去。

女人背脊挺直,直肩角撑得家居服穿在她身上,都高级起来。

“言归正传,说点你能明白的吧。”

“升职的事情,我自己有自己的想法,你驳回我确实没生气。”

云宛小声: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生气你这样做。”

“我讨厌你处心积虑想要拿捏我。”

不容置喙直接抛出结论,尤辰星再睁开眼睛,上位者的气场又拉满了。

“被人算计,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?”

尤其还是被云宛算计……

她这头办法用尽地帮人,云宛那头……想想都觉得不舒服……

云宛一窒。

半晌,云宛:“可是我可以补救……”

“那也是在我需要的前提下,我都不需要,你的补救有什么意义?”

“。”

尤辰星:“实话实说吧,这段时间一直不想和你讨论这个,也因为我心里知道,我们两个人的对这件事的看法,压根就是错位的……”

云宛以为她是为流程书被驳回生气。

明白云宛想法的同时,她却是因为算计自己的人是对方而生气。

“你那儿压根就没有我想听的话……”

甚至心里还有让她更添堵的,一不留神,就自作聪明说了出来。

“流程书的事情不用再提了,我也不需要你帮我跑关系,你自己正常办就行。”

“你爸的事情竹岁应该都和你说了,我还是那句话,在我手里的案子我会秉公办,你也不用怕得罪了我,跑这么远,一路惴惴不安。”

“最后,比起搞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,我觉得你还不如稍微了解下我为人。”

“没别的意思,了解过后,下次在你爸这件事上,你就不会这么慌了。”

“也不会说这些,不仅让我感觉到生气,对于我更是一种侮辱的话。”

“就这样吧。”

快刀斩乱麻,不去看云宛的反应,糟心得不行的尤辰星快步起身。

走到门边,身后传来了云宛声音。

“尤辰星……”

云宛叫住了她,轻声道,“我不明白。”

“如果按你说的,压根就没有期望过什么回报,你……为什么要帮我?”

成年人的世界,复杂又简单,利益的羁绊是永远不变,也最稳固的关系。

图她脸好看,身段好,又或者是满足自己变态的癖好,都行,总是有个理由……

可是……到现在,尤辰星好像也并没有对她索取这些。

那天晚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条件,说让她考虑的话,令云宛诧异的,尤辰星好像真的在履行……

尤辰星顿步一霎,捏了捏眉心。

口吻不善道,“这就是你的事了。”

“又不比别人笨,自己想。”

尤辰星离开了,给云宛带上了门。

云宛……在经历了接二连三的受挫之后,这次还不敢追了。

怕不清不楚的情况下,去缠着女人,再次把关系闹得更僵。

她自己想?

能不能给点提示啊?!

默默吐槽,回想起两个人的话,云宛倒只觉得其中一句格外的对。

她好像是该了解下尤辰星,流程书的事情闹成这样,不就是因为想岔了吗?

甚至连尤辰星最在乎的都猜错了。

用手拍了拍额头,云宛在床上滚了两圈后,躺平了。

得,好不容易关系缓和点儿,她浑身招数都使尽了,又把人惹生气了……

就这么着吧。

谁让她也没其他办法了。

尤辰星不是说会秉公办理吗,今晚又这么义正言辞的……

她爸的事情应该不用担心对方公报私仇了吧?

这场对话之前,这个担忧在云宛心中始终是个问号,今天,好像有了些变化。

也不是说完全的笃定,总之,在惹了尤辰星,却反而得到对方的保证之后,累了一天,云宛睡得挺好的。

四个字概括一下,大抵是,没心没肺。

而头天想着要了解下尤辰星,第二天,云宛还真有了机会。

第二天尤辰星也不说继续对云宛的冷着脸,总之会和她说话,但是淡淡的。

云宛脑子还懵着,觉得这样也好,反正关系没彻底冻僵,应该还能抢救?

尤辰星说她有事,让云宛待家里,晚饭她回不来,隔壁孟婶的孙女儿晚上会给她送饭菜。

“我叫人家什么啊?”出门前,云宛问尤辰星。

“喊小萤就行。”

晚饭的点,小姑娘蹦蹦跶跶给云宛送了饭菜来。

云宛喜欢孩子,她又漂亮,多说几句话,小萤对她的陌生感就降低不少。

“姐姐你是omega吗?上京来的?”

云宛点头。

小萤目光亮晶晶的落在云宛身上,艳羡道,“上京的omega都像是姐姐你这么漂亮吗?”

云宛好笑,伸手去捏小萤的脸颊,“这我不知道了。”

“但是你们村的小朋友,都像是你这么嘴甜吗?”

互相夸奖,嘻嘻哈哈闹成一团。

再熟悉一些,冷不丁的,小萤问云宛,“你是跟尤姐姐回来解决她家的事情的吗?”

云宛愣了愣,“她家什么事?”

可能以为尤辰星和她关系很好,小萤小,也没什么戒备心,云宛问,她就回答了。

“就是村里面修盘山公路,尤爷爷的房子被占的事情啊……”

“说是因为占用而拆迁的房子有钱拿的,这套房子是尤姐姐的嘛,但是之前……我忘了我奶奶怎么说的了,就……虽然是尤姐姐的,但警察叔叔那里觉得是她二叔的……”“

云宛会意,“产权挂在她二叔名下,是吧?”

小萤忙不迭点头,“对对,就是产权。”

“不过尤姐姐上次回来,房子的问题,我奶奶说她已经和二叔家商量好了的,结果……”

云宛:“结果?”

小萤瘪了瘪嘴,“结果这次修建盘山公路,尤姐姐之前没时间去改,改那个产权,她二婶喜欢钱嘛,觉得尤姐姐给他们的少了,就没通知尤姐姐,直接让拆了……”

小萤说的断断续续的,云宛算是听明白了。

说白了,就是尤辰星二叔家想要老房子的拆迁款,趁着尤辰星不知道的时候,擅自答应了政府,还很可能拿了钱。

云宛:“那这笔钱的纠纷……”

小萤连连摇头,“不不,不是钱。”

小萤:“是房子,房子不能拆!”

云宛诧异,“为什么?”

反正尤辰星又不住,拆了也有利于政府工程啊,云宛费解。

不过小萤给出的回答让她愣住了,“因为房子后面有尤叔叔和尤爷爷的墓啊,尤姐姐每次回来,都会去上香的,我也去过。”

“?!”

啊这……

不是吧,这……

如果是真的,尤辰星她二叔家也太缺德了吧?

消化了一下,云宛发现奇点,“什么叫尤辰星给他们少了?是有什么钱的纠纷吗?”

“哦,这个啊,大家都知道的了,就是尤姐姐一直在给我们村和镇上的小学中学捐款嘛,我奶奶说我们都是受尤姐姐资助的,第一年捐了50w呢,在尤姐姐二十五岁的时候,现在表扬报都挂我们小学里,我上学天天都见到的……”

“后面每年也在捐,不过具体我就不知道了……”

“她二婶就觉得尤姐姐拿了钱给外人,不给他们,生气呗,不过我奶奶说,他们没资格生气……”

云宛愣住了。

二十五岁,尤辰星二十五岁哪来那么多钱,她二十五……

脑中闪过什么,云宛想起来了,她在做升职流程表的时候,二十五岁,尤辰星在国外立了一等功,升了军衔的同时,当时国家还奖励了一笔钱。

世家只在乎军功和军衔,钱倒是最不要紧的,故而第一时间云宛想不到奖励上来。

但是……

云宛内心震撼,当时尤辰星统共拿到的,差不多也就这么多吧。

都捐了,她……自己不留点吗?

这个念头没想完,小萤悄咪咪道,“她二婶凶得很,不过云姐姐你也来了,作为尤姐姐女朋友,你应该是要帮她的吧?”

“?”

“???”

不对,等等,小萤刚说什么……

云宛这边反应过来不对的同时,小萤几乎也是下意识的,一把捂住嘴巴,意识到自己说错了。

云宛:“谁说我是……”

小萤只听了两个字就开跑,极小声分辩道,“我也是听他们说的,都传遍了……”

云宛一愣,重点转移,“他们是谁?”

小萤眼神开始发飘,嘀嘀咕咕,“就是,你是尤姐姐带回来的第一个omega嘛……”

“她还背了你,你们还住一起,所以……”

“全村的人都说,你是她女朋友啊……”

全村?

“……”

云宛思绪放空,当是时,觉得自己走的很安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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